我先交个底：在做独立开发者之前，我做了 5 年的审计。

审计员这一行，最值钱的能力从来不是脑子有多聪明，而是 坐得住、看得细、撑得久。

这 5 年下来，我慢慢看透了两件事：

第一，绝大多数公司不是死于”不够聪明”，而是死于 做了一堆没人要的东西。

第二，在日常工作里，我经常能直观地感觉到 —— 很多沉重的流程，只要做个轻量级的软件工具，效率就能上一个台阶。但写软件这件事，以前隔着一堵我跨不过去的墙。

看得见解法，却够不到实现。

直到去年，我开始重度使用 AI Agent。我才猛然意识到：Agent 已经不再是一个聊天的玩具了，它是一个能把你脑子里那些”应该有的工具”，真正敲成代码、变成产品的东西。

那道挡在我面前的墙，突然就薄了。

从那时起，我不再谈论什么”创业”，就是老老实实地动手做东西。到今天，我的个人网站 awkthole.com 上已经挂了 6 个我自己做的产品。

它们不是今天这篇文章的主角。今天我真正想聊的是：

一、AwkThole 这个奇怪的名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二、Agent 出现后，做产品这件事到底什么变了，什么根本没变？

这可能是我实操了一年下来，最想跟同行们交心的话。

一、Awk + Thole —— 把笨拙当支点

AwkThole，是我硬拼起来的两个词。

awk，是 Unix 系统上一种古老的文本处理小语言。它朴素、通常只有单行代码，但能干极多的脏活累活。我第一次见它时就觉得，这玩意儿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精妙绝伦，而是死死抓住 “够用的那一点”。写一行 awk 不会让你看起来像个编程绝顶高手，但它能把活干完。

thole，是一个冷门的英文词。它有两层意思：作动词，是 “忍受、撑住、扛住”；作名词，它是船桨架上的那根小柱子 —— 也就是 桨钉，是划船时让桨能借力的那个支点。没了它，你拼命划桨也只是在原地搅水，船寸步不前。

这两个词拼在一起，就是我想做的事：

用最简单的家伙事儿，撑住自己的笨拙； 把它当成支点，把东西硬磕出来。

这就是 AwkThole。

这也是 5 年审计留给我的底色：细节决定真假，坚持决定结果。我没法靠聪明赢，但我可以靠”撑得住、看得细”赢。

等 AI 浪潮真的拍到脸上时，我才发现：在这个时代，这两点，比聪明值钱多了。

二、Agent 改变了什么，没改变什么

过去一年，我跟很多人聊过 AI —— 同行、做产品的朋友、早期投资人。大家对”Agent 改变了什么”，基本是两个极端：

要么是”什么都没变，该不行的还是不行”； 要么是”全变了，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一个人就是一家公司”。

这两种，都不对。

我在做 AwkThole 的过程中，自己慢慢理清了四件事：

1. Agent 让”从想法到原型”快了 100 倍，但没让”从原型到有人用”快一秒

放在三年前，像我这种连前端脚手架都没摸熟的跨界者，根本走不到”代码能跑”这一步。从一个念头，到一个能点开的 Demo，Agent 真的把这几个月的苦工，压缩到了几天。

但工具做出来之后呢？

让一个真实的用户打开它、把数据录进去、第二天还愿意再打开一次 —— 这些事，跟 AI 哪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些事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你得去理解他，去找到他，去让他觉得”用你这个东西，比不用更划算”。

Agent 真正改变的，是 供给侧的产能 突然暴涨了一个数量级。但在用户那边，一切如常。

2. 软件变多了，但用户并没有变多

供给端正在发生大爆炸。每天都有几百个新工具、新 SaaS、新套壳应用涌现。

但用户的一天，依然只有 24 小时；手机屏幕，依然只有那么大。一个普通人每天真正高频打开的 App，依然就那么 七八个。

当制作成本被砍到极低，所有人都在疯狂造轮子，但很少有人在替用户解决 “我到底该用哪一个” 的难题。

一个软件能不能成，从来不取决于它”做完了没”，而取决于它有没有 精准地嵌进某个具体的人、在某个具体的时刻、做的某件具体的事。

这件事，AI 替不了你。

3. 我不相信所谓的”一人公司”

这两年，“一人公司”的故事很性感 —— 一个人加一堆 Agent，干翻一支团队。

我觉得这是一个被严重浪漫化的 误读。

Agent 不是同事，它只是一把更顺手的扳手。 它能加速你脑子里的 Idea 落地，但它不会替你想”这东西该不该做”，不会帮你接起难搞的客户电话，不会替你做痛苦的取舍，更不会在你想放弃的深夜，逼你再撑一下。

真正能跑通的业务，背后还是 人。AI 只是放大了 人+工具 的杠杆。一个人能干以前三个人的活，这是真的；但一个人能开一家公司，那是骗自己的。

AwkThole 上的东西，有些是我独立开发的，有些是和朋友合作的。比如美术、动画、特定的行业 Know-how，这些东西 Agent 根本替代不了。我从来不假装这一切是”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完成的。

把 Agent 当 Tool（工具），而不是当 Partner（搭档）。

4. AI 加速了执行，人该往”管理”和”创造”跑

如果代码和执行都能被 Agent 加速，那人真正值钱的能力，会迅速向两端收敛：

一端是”管理”。不是管人，是管事。你要能判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个原型跑出来，你要能一眼看出”它差在哪、需要引进谁、下一步怎么走”。AI 时代，这事儿更稀缺了 —— 因为试错成本太低，东西做得越快，做错方向的代价反而越大。一个能在错误方向上 10 倍速狂奔 的人，比慢慢走的人更危险。

另一端是”创造”。不是天马行空的灵光一现，而是把一个模糊的痛点，捏成一个能跑通的实体。Agent 会写代码，但它不知道 “小店老板下班那一刻还有没有精力看手机”，也不知道 “律师真正忌讳的是合同里的哪句话被泄露”。

这种带有泥土气息的现场感，只有人能判断。

审计这 5 年训练我的，恰好就是这两点：看清一摊账目的全貌，判断哪里是真东西，哪里在虚晃一枪。这两点在 AI 时代，反而成了我的 护城河。

写代码是执行，交给 Agent。判断和创造，那是你的命门，谁也替不了。

三、做产品的人，到底该信什么

讲完虚的，讲点实的。我自己做产品时，心里有个锚。

我相信：人永远会为价值买单。

但这里的价值，不是”功能多”，不是”技术牛”，更不是”我用了最新的大模型”。真正的价值只有两种：时间价值，或者情绪价值。

  • 让一个店主每天早下班 10 分钟 —— 这是 时间价值。
  • 让一个律师不用每天焦虑客户的数据会不会泄露 —— 这是 情绪价值。
  • 让一个上班族在挤地铁时能开心 5 分钟 —— 这是 情绪价值。
  • 让一个老玩家沉浸地体验完一个好故事 —— 这是 时间 + 情绪。

在 AwkThole 上挂着的 6 个产品，每一个我都拿这把尺子量过。如果不沾这两点，我会 直接停掉重做。

  • LegalMind —— 为法律专业人士设计的桌面级结构化知识库和信息解析工具。
  • 《失控果园》 —— 一款 noir 卡牌风格的微信小游戏，做给地铁里、排队时那 5 分钟。
  • FinQuant —— 针对量化交易和选股策略的辅助系统。
  • 《山海游侠》 —— 探索基于《山海经》等中国神话的暗黑复杂叙事。
  • 食宪 —— 为中小餐厅做的轻量管理系统，把店主每天的那笔账记轻。
  • 笺·Folium —— 致力于更纯粹的记录体验。

这跟我做审计的逻辑是一模一样的，审计员每天其实就问一个问题：这笔账，背后到底有没有真东西？

做产品也是一样。这是 5 年审计留给我最宝贵的习惯：不被表象骗。

在 AI 时代，制造”表象”变得前所未有的便宜。一段炫酷的演示视频、一套精致的 UI、一份吹得天花乱坠的功能列表，成本几乎为零。但在喧嚣之中，能停下来追问一句 “这玩意儿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在用、到底解没解决问题” 的能力，才是真正的稀缺品。

最后

awkthole.com 这个网站，我会一直更新下去。

每敲定一个产品，我就会写一篇 复盘记录 放上去。不写吹牛的公关稿，只写那种”我以为这步只要两小时，结果搞了三天”的 真实踩坑日记。

这个公众号也会同步这些更新，加上一些我对产品、AI、做事方法的零碎思考。不追热点，不蹭流量。写得慢，但保证真实。

如果你也是从某个传统行业转过来，想趁着这个时代，自己动手做点东西，欢迎来逛逛 —— awkthole.com

AwkThole 不教你怎么变聪明。

它只是一根桨钉。 当你拼命且笨拙地划下那第一桨时， 希望它能让你，稍微借上一点力。